在实验室测试中,一块电池以80 mA·cm⁻²的电流密度反复充电、放电6000多次,最后容量一点也没有减少。按每天充放一次折算,相当于连续使用16年以上。它没有用锂,主料是普通的铁。作为工业原料,铁比锂便宜80倍以上。

这块碱性全铁液流电池由中国科学院金属研究所唐奡、李瑛团队研发。它属于液流电池,而液流电池这几年正在走向大规模应用。


回顾:中国科学家研发比锂电池便宜80倍、寿命可达16年的铁基电池

目前液流电池中应用最成熟的是钒液流电池。迄今规模最大的电池储能系统之一,就是在中国投运的一座钒液流电池。

瑞士还计划建设一座规模更大的钒液流电池,其他国家也有更多同类项目在推进。钒液流电池能很好地与太阳能配合,小型钒液流电池可以放进家庭车库,同时液流电池也非常容易扩大规模。

日本北海道一座51兆瓦的钒液流电池设施在2022年投运时,是世界上最大的。到2024年底,它被融科储能在新疆建设的新华乌什储能项目远远超过。该项目功率为175兆瓦,储能容量为700兆瓦时,在当时是同类电池储能系统中规模最大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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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大的项目还在后面。当时计划在瑞士开工建设的一座钒液流电池,是一座大型电信设施的一部分,功率达500兆瓦,储能容量为1.2吉瓦时,规模将超过融科储能的项目。钒电池技术可以说崛起得非常快。

氧化还原液流电池由两个大储罐组成,一个装正极电解液,一个装负极电解液。两个储罐都连接到中央腔室,也就是“电堆”。电解液被泵入电堆后会发生离子交换,也就是氧化还原反应:一侧发生还原,另一侧发生氧化。

充电时,电能输入电池,使离子从膜的正极一侧移动到负极一侧。这个氧化还原过程是可逆的:离子和电子回到原来的状态时,储存的能量就会释放出来,产生可用的电流。


液流电池并不是从钒开始的。最早的是锌液流电池,1884年就获得了专利。此后很长时间里,它几乎没有得到开发,直到能源危机让人们对可再生能源和替代电池技术的兴趣大增。

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曾试验过各类氧化还原液流电池,但成效不大。其他人的尝试也不太顺利,因为当时的膜技术和电解液都不够好。

铁也是在这一轮探索中进入人们视野的。1981年,美国学者Hruska和Savinell提出了全铁液流电池的构想。

到了20世纪80年代,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的研究人员利用溶解在硫酸中的钒,成功验证了钒氧化还原液流化学体系,一种有前景的电解液由此出现。这又掀起了一轮研究热潮。该大学为这项技术申请了专利,并授权给几家公司使用。


钒的特别之处在于,它既能给出离子,也能接受离子,因而有多种价态,也就是氧化态。钒电池依靠的正是钒的四种价态,其中两种偏正,两种偏负。从化学角度看,这一点很不寻常,意味着液流电池的正负两侧都可以使用钒。

大多数液流电池需要两种不同的溶液,它们可能透过膜互相渗混,影响电池的效率和寿命,钒电池没有这方面的问题。视频主持人Matt Ferrell推测,少采购一种电解液,供应链可能也会更简单一些。

全铁液流电池也是这个思路:正负两边都用铁,两罐液体就不怕互相渗混,而且铁到处都有。

尽管有这些优点,钒液流电池在之后多年里仍然小众,没有得到充分利用。2006年,几项钒液流电池专利到期,许多机构投入大量时间和资金进行开发。同年,美国能源部太平洋西北国家实验室开始研发钒液流电池配方。


这就引出两个问题:为什么钒液流电池到现在才走向大规模应用?为什么它在世界其他地方迅速普及,在北美却没有?其中一个原因是原料。

美国、澳大利亚等国家也生产一些钒,但数量不够。钒常见于炼钢用的铁矿石中,由于钢材很容易回收,美国的钒产量很少。

如果要建设前面提到的那类大型钒液流电池设施,美国可能需要寻找其他钒来源。不过,美国也有一些大型钒矿床,基本还没有开发。

另一个问题是前期成本。钒的价格是锂的两倍。寿命较长、维护成本较低可以抵消一部分成本,但初始投入较高,这项技术在市场上又还比较新,因此对许多投资者来说,钒液流电池是一项昂贵的风险。而且大型设施需要大量的钒。


正因如此,尽管钒有不少优势,人们仍可能选择其他液流电池化学体系,例如锌溴或氢溴液流电池。既然问题出在钒上,那就干脆不用钒。当然,这些电池也有各自的问题。

铁就是一条不用钒的路线,但几十年里一直走不顺。走酸性路线时,充电过程中铁会在电极上析出、长出枝晶,还伴随析氢,电池越用性能越差。

唐奡、李瑛团队选择了碱性路线:用有机配体把铁离子包住,做成溶于水的铁配合物,避开枝晶和沉淀的问题。

但碱性路线也有三道坎:负极液的电化学可逆性差;强碱中的氢氧根会侵蚀铁离子,使活性物质分解;游离配体还会穿过离子交换膜,到正极一侧干扰反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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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3月,团队先从电极界面缺陷和极性溶剂入手,使全铁液流电池的循环稳定性提升了10倍,并首次在-20℃下稳定运行100小时。这一次,团队直接从分子设计入手,用12种有机配体组合出11种铁配合物,最终筛选出[Fe(HPF)BHS]⁴⁻双配体螯合负极液。

两种配体多点结合铁离子,形成较大的空间位阻,使氢氧根难以接近铁中心。外围的负电荷借助唐南排斥效应挡住氢氧根,也让配体难以穿过膜。配体渗透速率因此降到原来的约百分之一。

测试中,电池在80mA·cm⁻²下稳定运行超过6000次循环,容量没有衰减,平均库仑效率为99.4%。6000次除以365天约为16.4年,前提是每天充放一次,而且数据来自实验室条件。

“80倍”比较的是铁和锂两种原料本身,电堆、储罐等部件的成本不会同比例下降。铁在地壳中的含量排第四;中国锂资源对外依存度约70%,碳酸锂价格也曾从2022年的每吨约60万元,跌到2024年初的约10万元。


受能量密度限制,这种电池不适合装进汽车,主要用于电网侧和发电侧的固定储能。它的水系电解液本质阻燃,扩容时只需加大储罐。

在技术成熟度等级上,Matt Ferrell认为钒液流电池的评分很高,可能达到9级:它已经投入实际运行,为全球各地的用户提供数百兆瓦电力,是一项经过验证、应用领域明确的技术。随着脱碳进程推进,钒液流电池可能会越来越普及。

不过他也提醒,不要过度乐观。尽管钒液流电池在中国和日本取得了成功,但不能保证所有已宣布的新设施都能建成。即便如此,这些早期全规模项目的成功仍然令人振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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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铁液流电池还处在更早的阶段。这项成果已发表在国际能源期刊《先进能源材料》上,第一作者为特别研究助理魏巍。研究人员表示,能否大规模商业部署,还要看实验室之外的实际测试结果。

据行业估算,全铁液流电池系统的造价约为每千瓦时1600元至2600元,仍高于锂电池储能系统。合成配体的成本,以及电堆、膜材料的成本,都还需要降下来。接下来,它需要从测试台走进储能电站,验证能否每天充放一次,稳定运行16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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